-
衡山派(五)
2009-03-19
那姑娘喜出望外:“原来你就是莫大师伯。我常听师父说起你。”
这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。我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师弟,莫非这姑娘便是莫二的徒弟?
我愣愣地说不出话来。那姑娘却不管不顾地认了家门:“我叫周大,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。师伯,你看我远道而来,这衡山高得要死,我爬了一身臭汗,午饭也没吃。我常听师父说起你,知道你最是恭谨爱人。不过接风酒就算了,虽然你长得不济,毕竟也是我的长辈,不太好麻烦你。咦——你大概有六十多了吧,怪不得是我师伯——咱就别客气了,给窝两个鸡蛋吧,火不用太大,要是有现成的米饭就给我来一碗。要是有汤,就更好了。”
我尚未开口,周大又问道:“啊,对了。我住哪间屋啊?”
我说:“你师父是莫二?”
周大一点无辜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。”她扑哧笑了起来:“师伯,你太逗了。怪不得师父说你有意思。你统共就一个师弟,难道还能蹦出个莫三来啊?哈哈看你一模糟烂样儿,真是为老不尊,跟我这个小辈儿开玩笑。我跟师父混了三四年了,一直在山外面遛达,也不知道咱衡山是什么样儿的。不过在心里,我对衡山却是了如指掌,要不然怎么一上山就能找到你,一找到你就知道你就是我师伯呢?”
周大一边说一边径自走向正堂,嘴里的话兀自不停:“咱方广寺有的是房间,住处倒不着急。师伯你把房间安排好,一会儿我自己来收拾。唉,总算是到家了,我先去正常里歇歇脚,唉,这一路地走得,脚都起泡了……”
等我愣过神来,赶往正堂,发现周大已经躺在正常侧面师祖鲁二四曾经睡过的床上睡着了。众所周知,我已经在这山上生活了几十年。刚上山的时候,山上有一个师父,一个师祖,两人都严肃有余,但不够有趣。后来又上来一个莫二,但他比较傻,跟我不是很相得。后来师祖死了,师父死了,就只剩了一个莫二。可是这个莫二也很乖张,十年前下了山,就再没回来过。人是需要个伴儿的,自我上山以来,见过的人不超过五个,后来连一个也没有了。我除了看看十年前的《江湖月报》,就再也没有别的消遣。五年前,我曾试图养只漂亮的雄鹦鹉与我说话。我的聪明才智全部体现在它的身上了。它在我的教育下,只用了一个月就会“莫大是我亲爷爷”,不到半年,就能背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,我相信假以时日,这只聪明的鹦鹉一定背得下《天人合一》那本秘笈。可是我刚教会它内功心法的引言,它就被一只雌鹦鹉勾引走了。后来我曾在山腰一只瀑布边见过它,它的脚上还缠着我当年系上的红线。可是它连理我也不理,就飞走了。
如今我好不容易盼到山上来了一个人,很想跟她说说话。毕竟她是从山外面来的,大概可以给我讲点趣闻。比如十年前江湖月报上那些大佬们,现在不知是否还能呼风唤雨呢?这些事情与我不很相关,但我很有兴趣了解一下。可是她根本不容我插嘴,看她说话时嘴一张一闭,字字句句就像一碗生米一样兜脸扬过来,我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从这姑娘的名字来看,她应该是莫二的大徒弟。虽然我对莫二的脑袋很没信心,他收的徒弟也多半不很靠谱儿,但总归是聊胜于无。只要有个顶缸的,衡山派总可以不死不活地传下去。我也不知道周大是从哪里来的,莫二现在什么地方,只好等她醒了,再详加盘问。
我去库房里找了点米,装了一整钵子,回到练功房开始煮饭。这十几年来,我的内功精进不少,煮的米饭又糯又香,软硬适中。师父临死前的情景我记忆犹新,那一直是我的耻辱,是催我前进的动力。我又想起莫二。这十多年来,他在江湖上闯荡,不知道功力是否进步了。
衡山派的内功很注重“相”。这是我近几年才悟出来的,也正因为如此,我对于信仰这个东西十分纠结。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佛寺,门上写着“方广寺”,正堂供着如来佛,堂前还有一口大钟,上面写着“咻俐咻俐嗼诃咻俐咻咻俐撒泼诃”等字样,虽然我不明其义,却也知道那是和尚们念的劳什子。但师父孙一五和师祖鲁二四都是道士。佛家讲究四大皆空,如果做事看事“着了相”,那便是修行的大忌。但我们的内功“天人合一”却很注重相。比如,修练时要打坐,这就是着相;打坐要坐在玉米皮编的墩子上,这也是着相;练功要端个金属钵子,里面要盛上水和米,这还是着相。总而言之,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跟佛家对着干,不知道我们的祖师爷熊大义为什么要跑到寺里来。
我正集中精力煮饭,只听得头顶一声脆响,像是干木柴折断的声音。我一分神,内力从手三里处急剧外泻,止都止不住。我暗道不好,练功时最忌打扰,一经打扰就容易走火入魔,凶险异常。师祖鲁二四的师父,也就是我的太师祖,名叫史三八,他执掌门户时,当真是内外兼修,威震武林。这么强的一个人,最后也是死于走火入魔。我心一惊,再也托不动那个大钵子,只觉喉头一腥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金属钵子砰然落地,刚煮熟的米饭洒了一半出来。
与此同时,房顶一声巨响,房梁、茅草和瓦片乱七八糟地砸了下来,伴随其中,还有一个巨大的怪物。我忙就地一滚,躲在桌子下面。
只听得桌子外面一个女孩抱怨道:“哎呀,你这木鸢又出问题了!”
一个年轻男子说道:“可能是左翼的齿轮出了点问题。昨天晚上我本想给齿轮上点油的,没想到油被师父偷去炒鸡蛋了。一路上,很多结合处都吱吱的响。”
一个老者厉声道:“莫二!再胡说八道,为师剥了你的皮!我偷油?我用得着偷么?让你平时好好练功,你就爱搞这些破劳什子,到头来怪罪到为师头上了!”
我蹲在桌子底下,不禁疑惑起来。莫二是我师弟,可是他都六十多岁了,声音嘶哑,一旦高声说话,就跟抽刀断气似的,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这个年轻人。相反,那个老者的声音倒像是真正的莫二。
那年轻男子又道:“师父,我没有要怪您的意思。只是昨天我存的那是桐油,你把它当花生油用了。现在您一打嗝就一嘴桐油味。不信你问小师妹。”
那女孩说道:“啊,师父,您确实一嘴桐油味。刚才我坐在师兄背后,还以为是师兄昨天吃豆饼吃得,今天老放屁呢。”
那老者不再言语,想是被这两个年轻人说服了。
但只停了一会儿,老者突高兴起来:“咦,这个金属钵子……啊,里面还有熟米饭!”接着我听到一阵咀嚼声。那老者又道:“嗯,软硬正好,干湿适度。看来莫大这兔崽子功力又有进步啊!”
看来这老者是莫二无疑了,我很想喊他把我从桌子下面拖出来,无奈我现在气息不畅,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。只听那女孩说道:“这饭是师伯煮的?我来尝一口。”
那个叫“莫二”的年轻男子也凑热闹:“我也要吃!”
我听着三人你一口我一口,一边吃一边评头论足,很快把那钵子吃了个精光。
(未完待续)
-
我们爱比喻
2009-03-16
08年初,我曾写过一个长篇小说。但是由于只是随性写,最后越写越纠结,纠结得写不下去了,便烂了尾。前些日子毛毛想搞文学创作,突然想起我那个烂了尾的小说,便说,你那个小说我来接着写吧!我当然同意。
她很快写好了该小说的故事梗概给我看。果然是研究侦探小说的,这梗概里阴谋与巧合层出不穷,实在精彩。可是她心中一直有一个情结,那就是:搞文学创作就必须要用比喻,而这一直是她的弱项。
我告诉她:比喻只是众多手法中的一种,很多文章并没有用比喻,却依然精彩。
但她不认同。她觉得,要想写好文章,就得用比喻。
她不止一次地念叨:我想用一个比喻……
从此她就被这个问题纠缠住了,都有些魔怔。她还要我给她作示范,走在大街上,看到一个东西,她就会指着说:快!你用一个比喻……
所以我们俩一起逛街时,总像是在吵架,因为比喻这个东西,实在不是说来就来的。
上次我们俩遛达到国贸立交桥,毛毛看着车来车往,四处灯火辉煌,不禁心有所感。她揪着我的袖子说:快!你用一个比喻……
我死活用不出来。
我们从国贸立交桥的东面走到西面,在要过马路的时候,毛毛突然异常兴奋地停下来,高叫道:我想出来了!
我立刻站住,听她把自己那个比喻说了出来:
“这里,就像一个三维坐标轴。往北的桥是X轴,向上的高楼是Y轴,往东去的桥是Z轴……可是时间轴怎么形容呢?……”
我纠正道:毛毛,三维没有时间轴。
毛毛很坚定地说:有,肯定有。
我说:有时间轴的是四维。
毛毛说:不对。三维有时间轴。
我说:真没有。一维是线,二维是面,三维是空间,四维是时空。
毛毛说:你说的不对。三维有时间。你说的不对,你以为我傻呀。
我说:……
毛毛看我无话可说,露出了胜利的微笑:这是一个没有时间轴的三维坐标轴!
我只好同意。
但这还没完。毛毛开始感叹这些坐标轴:
“X轴无限延长,通向遥远的未来;Y轴直立向上,通向无垠的夜空;Z轴在我们背后,接通深邃的过去……”
我们一起感叹道:唉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!
-
衡山派(四)
2009-03-10
我和莫二吓了半死,忙去扶师父。只见师父有出的气没进的气,牙齿紧咬,满脸青筋,双手紧握,似有满腔的怨恨。我和莫二大喊:“师父,你醒醒~~”但师父怒睁着双眼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我和莫二手忙脚乱把师父抬回房间,可是师父脸色已经渐渐变黄,两眼外翻。莫二试了试脉搏,哇地就哭了出来,一边哭一边说:“师兄,师父死了……”
我的大脑一时有些发慒。师父虽然一直说自己活不长,没料到他走得这么快。我喃喃说道:“怎么会呢……”
莫二抹着眼泪哭道:“师父是被你气死的……师兄,你考试作弊……”
我不明所以:“胡说!我哪作弊了?”
莫二道:“师父要我们以内功煮饭,可是你却架火煮饭。不是作弊是什么?”
此时我的脑壳上便如竖了一根铁棍,莫二这句话便如一个落地雷,打得我四肢乱颤。在我的脑海中,从来没想过煮饭和练功之间会有联系。这十几年来,师父每说一句“等你把饭煮熟了”,我都会疑惑半天,可是从来没觉得师父是在说一件练功上的事情。莫二这句话就像砸断山岩引出泉眼一样,我忽然就明白了过来。
我说,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呢?
莫二已经有些颠狂:“我们以为你早就知道呢,这还用说吗?咱们在山上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,每天和师父一起煮饭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?”
我终于明白了。怪不得师父总是说我资质差,一听我默写内功心法就生气。原来内功是要练的,而煮饭就是内功的用途之一。
我喃喃说道:“师弟,我明白了……师父真是被我气死的。这掌门之位还是你来坐吧。”
莫二道:“师兄,掌门之位是师父说了算。他没有让我坐,我就不能坐。咱俩以后好好练功,完成师父的遗愿吧。”
我吃惊地看着莫二,他已经不是我以前所鄙视的那个傻逼了。我俩把师父葬在山后的师门墓地,立了一块碑。从此,我们相依为命,一起练功,同吃同睡。
师父的死,使我对衡山派的“天人合一”内功有了新的认识。我每天上早课,不会再一 门心思背书。莫二师弟领悟得比我早,每天他总是指点我如何将书上的要诀灵活运用。我资质不差,心法背得熟,进步神速,只用了十年时间,我就懂得如何使内力在体内流通,而此时师弟已经能稳妥地用内功煮熟半钵米饭了。
一日,莫二晚上入睡前又说起师父。我得承认,自师父走后,他依然是个笨蛋,却不像过去那么没心没肺了。他常常在上早课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辞,说的都是求师父师祖保佑之类。不过他的功力确有精进,从他每天煮米饭就可以看出来。他最初煮半钵米饭都很费力,往往在米饭熟的时候,他也会脱力昏倒,我就只好自己把米饭吃光。而现在他煮饭时间越来越短,而煮饭之后的精神却越来越好,可见他的内功修为大有提升。
那天莫二提起师父临终的遗言,要我们将衡山派发扬光大。日月磋砣,老将至矣,我已经三十岁了,而莫二都快四十了。他的功力日有增进,是时候下山游历授徒了。我看着莫二,他那张脸上胡子拉茬,月光从半掩的窗户透进来,映在他那半张沉静的脸上,让我内心隐隐生出一丝惆怅。莫二说得对,师父找了一生,也没有找到武学奇才。我们要是现在不行动起来,就只能在山上磋砣岁月了。而且我衡山派在江湖上一直响当当的,师父和师祖活着的时候,“江湖月报”上常会有衡山派的动向。这几年来,我们一直埋头在山上韬光养晦,恐怕江湖上早就把我们忘了。现在的报商也势利得很,自师父死后,“江湖月报”也很少会送到山上来,好像死了师父的衡山派已经退出江湖似的。
莫二坚定地说:“师兄,明天我就下山吧。”
我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莫二摇摇头:“你是掌门,未可轻动。万一江湖上有慕名而来投师学艺的,山上也好有人照应。我一人先出去,看看运气吧。”
我们一夜无话。第二天一大早,莫二带了细软,包了行李,下山去了。
其实我一直为自己内功不好而感到差愧。莫二是师弟,还是个笨蛋,在他十几岁的时候,鼻涕还经常流过河。这种人都能把内功练好,我却不行。而且我还是掌门,是师兄,先入师门,资历比他老。这么一对比,我就觉得无地自容。
莫二走后,我更加紧了内功的修习。其实这一年以来,我的内功已经有长足的进步,假如使出吃奶的劲儿,我已经能把半钵米煮得毫无暇疵。我一直揣着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“步云履”秘笈。莫二临走时说,他这一走,少则数月,多则一年。在这段时间内,我决定加倍若练,不但练好内功,而且要把轻功练出点颜色来。
一个人在山上过日子,生活的内容有点乏善可陈。可是我也不肯毫无作为。利用练功的闲暇,我以一己之力将方广寺的几百间房子修整了一番。一些危房被我拆掉,一些旧佛像被我捣毁。两个月下来,方广寺就像一个原本很臃肿的衙门,被我精简了一半。在拆毁危房的过程中,我在一些墙的夹缝中意外发现很多好玩儿的东西。比如有本书,封面上写着“青顶神功”,里面画着人的裸@体,裸@体上画满了线,点满了黑点,写着手三里足三里少阳少阴这些字样。以此看来,衡山派也有不肖之徒,平时不注意修练,只看这些乌七八糟的春宫图。这是衡山派的污点,该烧。还有一些纸包里存着不知名的丸药,坚硬如铁,想是多年前所配,全部被我拿来打鸽子了。我还擦了佛祖金身,每天上香,口念:“向来诵经,念念存诚。千圣拱听,万真通灵。应元合气,普化分形。九天有命,三界尊行。消灾忏罪,祈福延生。功圆行满,大道证盟。”这经文我曾听师父念过,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,但肯定不是什么坏词。佛祖想必也喜欢听好话。如今师弟在外招徒,愿佛祖保佑莫二能为衡山派招来高徒,以光大门楣。
秋去春来,转眼就是十年多。我的“天人合一”又进了一个层次,与师弟临走时的功力相比,已经不分上下。自师弟走后,我每天都在佛堂前的木柱上确一条刀痕,数来数去,我忽然想起师弟临走时说过,他这次外出,少则数月,多则一年。眼看五年多了,,我突然怀念起久未回山的莫二。不知他在江湖上游历得怎么样了。
这天我正在清扫院子,隐隐听得山门外有脚步声。自师父死的那一年,有一个卖烧饼的胖子上过山,就再也没有人走到这里。我抬头向山门望去,只见大门处有一个少女正在向门内张望。我放好扫帚,迎上前去,问道:“姑娘,请问……”
那姑娘看了看我,多次欲言又止,但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:“你是……莫大?”
我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(未完待续)
-
衡山派(三)
2009-03-06
莫二以为又要做饭,说道:“师父,我去拿米。”说着便要出门。
师父脸憋得又青又紫,气冲冲道:“回来坐好!”
莫二一脸疑惑,又转身走了回来。
师父又咳了几声,黯然说道:“莫大五岁跟我上山,至今已经十多年了。莫二来得晚一些,也有八九年了。”
莫二道:“师父,我只比师兄晚来两个月,也有十年多了。”
“大约这么个意思吧!”师父白了莫二一眼,继续说道,“为师无能,做了十五年掌门,衡山一天不如一天。这辈子,我只收了你们这俩徒弟,尽管你们资质差,练功也算尽心,但衡山派的武功,你们却没学到一成。”
我忍不住道:“师父,我认为你一直低估了我。我已经自创了近三十种默写内功心法的形式了。不信您去看咱后山的山坡上,全是我写的。”
师父奋力挥手打断我:“为师拜托你们了,别打断我的话,听我说完!”
这是师父第一次这么客气地跟我们说话。我和莫二都有些愣神儿。
师父继续说道:“十几年来,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武学奇才,将咱衡山派的武功发扬光大,但天下之人,熙来攘往,却没有我要找的人。如今我重病如此,眼见是不成了,尽管你俩都是废物,也只能将就了。我走之后,衡山派不能没有掌门,只好从你兄弟二人中,找一个稍微好一点的,来接替掌门之位。”
师父的话令我不爽,我几乎要摔门而去。什么叫废物?自入师门十年以来,我每日练功不辍,日有精进,虽然比起师父略有不及,比起莫二来,那可是技高一筹。我承认自己不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,但要说传承衣钵,光大师门,我绝对担当得起。
师父接着说道:“你兄弟二人,感情甚好,我不希望掌门之位坏了你们俩的情谊。你们来个公平比试吧,谁的武功高,谁就做掌门。”
师父指着旁边的两个金属钵子,对我们说道:“给你们两柱香的时间,你们每人拿一个钵子,盛上半升米,谁能煮熟,谁就是掌门。去吧。”
说实话,我曾在内心假设了一百种考较掌门的方法,比如谁默写内功心法更快,谁可以倒背秘笈,等等,我却没想到师父会用这种办法。但师父既然发话了,我们只能照办。我和莫二每人去盛了半钵子米,就走出了师父的房间。
莫二说:“师兄,我修行得比较浅,煮饭的时候不能被打扰,咱们各自找个地方,免得互相干涉吧。”
我非常赞同。于是我抱着加了水的半钵子米,来到山门边的一块空地上。我找了几块石头堆起一个简易的灶坑,将钵子支在上面,然后拣了几块干木头,就在下面点起火来。其实煮米饭也不简单,米和水的比例一定要弄对,水多了就成了粥,水少了,米饭就会很硬。在煮饭这一行上,我肯定比莫二强得多。平时师父煮饭的时候,我就是负责添水的,我当然知道这半钵子米,加多少水最合适。
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,我便将米饭煮好了。师弟的脑子不大灵光,断不会比我做得更快。为了便于品尝,我又找了个碗,将米饭盛到碗里,然后抱着钵子站在师父的房间外,等着师父传唤。
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,莫二急匆匆地抱着那个大钵子也赶来了。他满头大汗,脸色腊黄,很像是便秘时蹲坑使脱了力,连步伐也不稳。他看我早已经若无其事地等在门外,脸上写满了钦佩和不可思议。
插在门口香案上的第二柱香烧完了,师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,喊道:“进来吧!”我和莫二师弟先后走进去。
师父半躺在床上,脸色很不好,他看了看脸色同样不好的莫二师弟,说道:“莫二,为师先尝尝你的米饭吧。”
莫二面色微窘,将钵子呈上。师父用勺挖了一点米,放在嘴里,只嚼了一下,便吐到地上:“怎么练的功夫?都夹生了。”
莫二师弟一脸不好意思。他自己做的饭,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水平。他非常惶恐,跪在地上,低声道:“徒儿学艺不精,对不起师父。”
师父叹了口气,又说道:“莫大,我来尝尝你的。”
我将碗里的米饭双手呈给师父,说道:“师父,钵子重,我将米饭盛到碗里了。”
师父赞许地点了点头,挖了一勺米放到嘴里。他慢慢嚼着,脸上先是露出赞许的神情,接着双眼湿润,继而抽咽起来。
我和莫二不明所以。特别是我,我以为这米饭肯定煮得不合师父的胃口。我是师父的大弟子,师父对我的要求肯定更高。看到师父抽咽得像个小孩子,我于心不忍,连忙跪下,说道:“师父,徒儿学艺不精,白让师父操心了。”
师父突然长出了一口气,就像憋了半天尿,终于找到了马桶:“莫大,你没有让为师失望。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死背心法,没想到你也并非一无是处。”
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金镶玉的腰牌,说道:“莫大,这是我衡山派祖师爷熊大义代代相传的掌门腰牌。我派虽然近些年人丁不旺,但江湖上的朋友们,仍然很给面子。我派武学博大精深,尽管正式的传人不多,但根深叶茂,很多人都与我派有深厚的渊源。你执掌山门之后,不要堕了我衡山派的威名,要想方设法,光大师门!”
师父的话严肃正大,一种责任感顶得我脑门嗡嗡直响。可是当我看到跪在一边的莫二师弟,就禁不住感到踌躇。从此以后,这衡山上只有这一人可供我管理。我这掌门未免有点太不像回事儿了。
师父又说道:“莫二,从此以后,你要称莫大为‘掌门师兄’。衡山派的大小事务,要听掌门师兄吩咐。你兄弟二人要和睦相处,不要让为师担心。”
莫二道:“是!”
师父努力从炕上坐起来,说道:“莫大,莫二,为师时间不多了,你俩扶着我,到院里走走。我想再看看咱这衡山的景色。”
我和莫二搀着师父,慢慢走出房间,沿着院落,向山门外走去。一路上师父看着佛堂、练功房、仓库,连连叹息。他在此过了大半生,眼见着衡山冷落下来,心中一定非常感慨。
我们走出山门,站在山门前的平台上远望着对面的祝融峰。师父道:“莫大,你还记得我曾告诉你,等你煮熟了饭,就可以修练我衡山的‘步云履’了吗?”
我早将这件事忘了。谁还记得它呀。但我听到师父这句话,却万分惊喜:“是的,师父,徒儿记得。”
师父苦笑了一下,从袖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:“莫大,为师没有时间一一指点你了。你就自行领悟吧。等莫二功力进步之后,你们两人可以相互切磋。你二人资质平庸,练功不可操之过急,否则走火入魔,后果不堪设想——啊……”
师父的表情突然凝固住了,双眼瞪得滚圆,左手颤微微地指着山门边那个简易的灶台。那个灶台就是我刚才煮饭时用的。
我看师父注意到了石头灶台,便解释道:“师父,那是我做的。刚才那钵子米,便是在这里煮的。其实垒灶台有个决窍,那就是必须垒在通风的地方。像师弟这样在屋里,火就不旺,所以容易把米饭煮夹生了……”
师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,倒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
(未完待续)
-
衡山派(二)
2009-03-04
我曾向师父询问衡山派的胜景。师父便将我和莫二师弟带到正屋,让我们看屋里供着的历代先祖牌位。师祖鲁二四,便住在这个大堂的侧室。自他退休以后,就专门伺侯这些列祖列宗们。从牌位上看,衡山派的第一代掌门人是熊大义。师父说,我们衡山开山之祖,是明朝初期响当当的人物。他前半生浪迹天涯,行侠仗义,与天下英雄都切磋过武艺,就连当时的武当名宿张三丰也险些败在他的手下。他年过半百之后,忽然对江湖心生厌倦,便寻到衡山收徒,以此开衡山五百年之基业。从牌位上的名字可以看得出,衡山派最盛之时当在明朝晚期,因为当时有一位掌门名叫许三五七。由此可知当时衡山派人丁实在是太兴旺了。衡山派在第十七代曾出现一次变故,当时的掌门周九九治家不严,将衡山派牵连到江湖仇杀中,第十八代弟子死伤殆尽,以至于周九九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关门弟子应该排老几,所以第十八代掌门只好叫莫小贝。自熊大义至我师父孙一五,衡山共传了87代掌门人,到我这里就是第88代了。
师父神色有些黯然,显然他认为,衡山萎靡不振,与他这位掌门人有很大的关系。他将我们带到院里,指着四周错落的房产,告诉我们,衡山全盛之时,这所有的房间里都是住人的。可现在这些房子都快朽烂了。
莫二师弟听完师父的介绍,神态激昂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师父,我们一定会将衡山派发扬光大的!”
师父叹了口气,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练功房,丢下一句话:“米没了,你拿只鸡下山去换点米吧。”
除了看内功心法,我偶尔也会看每月一期的“江湖月报”。那份报纸会及时将江湖的动态弄得人人皆知。比如泰山派的云中道人研究出了什么内功速成法啦,少林的空智长老收关门徒弟啦,武当派又在进行什么危房改造,丐帮又因朝廷的和谐社会政策而减少了会员,诸如此类。在我看来,只要是名门正派,往往不是道士就是和尚。丐帮虽然什么人都有,但他只是个帮会,不是个门派。可是我一直搞不清衡山派到底算是什么信徒。我们的牌匾上写着“方广寺”,按理应当供奉佛祖,但师父孙一五却一身道士打扮,也并不剃光头。这种形象很不受江湖同行的待见。少林虚松大师受戒七十周年大会,广邀佛界人士观礼,师父被拒之门外,理由是“僧道无缘”。武当清虚观落成典礼,师父又没受邀,理由是我们衡山派供的是如来。
我曾劝师父将脑袋剃秃,将行头换上袈裟,被师父一口拒绝。他认为我衡山的内功“天人合一”乃是取自道家阴阳说,是我衡山派的立派之本,所以变不得。而方广寺乃祖上所传,佛祖都在那里坐了几百年了,谁敢让他挪窝儿?
衡山派就是这么矛盾,所以我和师弟都很理解师父的苦衷。
在我上山的第十年,师祖鲁二四去逝了。那天他照例喊“一五,给为师上饭!”师父照例给他端了一钵子米饭,一小盆西红柿鸡蛋汤。一柱香之后,师祖的房中突然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。我们三人立刻冲进师祖房间,发现师祖委顿在地上,师父将师祖扶起来,发现师祖吞吞吐吐,尚未咽气。我和师弟大喊:“师祖,你怎么了?”师父拼命摇着师祖的头,希望得到一点反馈,直把师祖摇得翻白眼。师祖用最后一点力量伸手指着落在地上的半钵米饭,一脸失望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米饭……夹生了……”然后把眼一闭,咽气了。
师父号陶了。他将那剩下的半钵米饭拿过来看了看,果然夹生了。师祖是被夹生米饭给噎死的。自那之后,师父就像变了个人,每天五更天刚过,他就将我们揪起来练功。所谓的练功,在我看来,只是将那本“天人合一”内功心法多背几遍。背完之后,照例要打坐静思,只是若我们打了盹,挨的罚将是以前的双倍。这使我对鲁二四产生了怨恨,因为他吃饭不小心,使我们哥俩在此受苦。而且这种强化训练对我而言无甚价值,因为我早就背熟了内功心法,打坐时也坐得端正笔直,再练下去就可以坐到案桌上冒充菩萨了。对于师弟莫二,这倒很有用。只用了不到半个月,他就被师父打得可以默写“天人合一”了。
但师父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。半个月后,他已经须发尽白。他将口粮给我们准备好,叮嘱我们看好山门,便背着行囊下了山。
师父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:“我对不起你们师祖。我若找不到一个武学奇才来继承衣钵,死了就没脸去见他。”
师父走的时候一脸悲戚,有总一去不复回的壮烈。我和师弟都明知道他肯定会像以往那样空手而回,但都不忍心说任何劝阻的话。
看着师父渐渐缩小的背影,莫二转过脸来问我:“师兄,师父的意思是不是咱俩都是笨蛋?”
我看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都快十年了,师父的心思你怎么才知道?”
但是师父这次离开时说的话,真的刺激了莫二。以往师父不在的时候,我们喜欢早上睡个懒觉,但如今莫二却像师父在身边一样,天不亮就去背内功心法,打坐静思。这种行为使我觉得好笑。就好像一头猪整天练引体向上,妄想某一天像猴子一样在树上穿梭一样。
一个月后,师父回来了。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,在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。这十年来,师父下山少说也有五十趟,从来没带回什么人来。我和莫二师弟站在山门向山下望去,都为师父的成果感到骄傲。诚如师父所言,衡山派终于可以发扬光大了。只是有些可惜,我们这位小师弟岁数有些大,而且一身横肉,不像练武之人。可是我与莫二谁都没有斤斤计较,毕竟聊胜于无。即使这是个废物,以后也多了一个聊天的人。
我们眼看着师父气喘吁吁地在前面飞奔,小师弟扛着一根木棍紧跟在后。莫二在山门大喊,让师父不要着急。可是师父一点也不听他的,跑得舌头都伸出来了。这时我们才发现,师父自己其实并不愿意跑,他是被后面那个大胖子追的。
我和莫二迎出山门,扶住师父,师父一屁股坐在地上,上气不接下气。使劲一咳,咳出一口血痰。师弟人高马大,见大胖子在后面赶来,便挡在他前面,厉声道:“看阁下的装扮,想是海沙派的高手!我衡山派立派五百年,与贵派无怨无仇,不知今日你为何追我师父!”
那大胖子也一身臭汗,被师弟一震,愣了半晌。说道:“什么海沙派衡山派?老子是山下卖烧饼的,这老道吃了我的烧饼却没有钱,哪有吃白食的道理?”
师父已经鼻青脸肿,想是被这棍子打的。他大口喘着气,对我说道:“莫大,给他点钱……为师……为师……确实身上不方便。”
大胖子一听师父愿意给钱,也就不再进逼。我进屋取了烧饼钱,递给胖子,他便径自下山去了。
我和莫二将师父扶进屋,给他喝了点热汤,师父渐渐平复下来。莫二问师父:“师父,你武功这么高,为什么会被一个卖烧饼的欺负?”
师父满脸通红,吞吞吐吐道:“我们习武之人,理应除强扶弱,他不会武功,我怎能欺负于他?”
师父说的大有道理。我和莫二频频点头。
显然,师父这次又是空手而归。但与以往不同,师父这次元气大伤。他被那胖子打裂了眼眶,伤了后腰,又一路狂奔跑吐了血,实在撑不住了。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师父一天不如一天,眼见是不行了。
这天,师父又传我和莫二去他的房间。此时师父已经瘦骨嶙峋,我和莫二几乎认不出他。他让我和莫二坐在他床前,叹了口气,说道:“徒儿,我怕是不行了。我得交待一点事儿。”
(未完待续)
-
衡山派(一)
2009-03-03
自我住到衡山派,至今已有五十多年。我由一个嘴上无毛之顽童,变成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子。
我上山之初,山上一共住着四个人:我师祖鲁二四,师父孙一五,还有我师弟莫二。师祖鲁二四是个瘦瘦的小老头儿,我除了见他吃饭睡觉上茅房,就没见他干过别的事。他话不多,只要张口,一般便是:“一五,给为师上饭!”别看他干巴瘦,饭量却不小。一大钵子米饭,外加半盆卤,他眨眼便能吃完。他的饭都吃到什么地方去了,是那几年里一直困扰我的问题。
我们衡山派伙食清淡,自师祖到师父,都不吃荤腥。所以到了我和莫二师弟这里,也只好沿袭了师门的传统。在我的记忆中,师父孙一五最辛苦。上至师祖,下至我和莫二师弟,都由师父一人供给饭食。
每次开饭前,师父会自己坐在一个小房间里,喊道:“上米!”莫二师弟就会毕恭毕敬地抱着一钵子白米,走入房间,将白米倒入师父面前的一个更大的金属钵子里,然后再毕恭毕敬地退出。
师父又会喊一声:“添水!”这个工作由我来做。我会提前在房间门口预备一桶水,听到师父的传唤,我就舀上一勺,走进屋,将水加入师父的那个金属钵子里。我须看着师父的眼色添水。直到师父说一声:“够了!”我便停下来,原路退出。
半柱香之后,师父就会捧着那个大金属钵子走出房间,用极大的嗓门喊:“开饭喽~~~”
我总觉得师父在喊山下的人到山上来用饭。可是他一连喊了十几年,吃饭的始终只有我们四个。其实师父本不必这么卖命地喊,因为我和莫二师弟就在他面前站着,即使他老人家放个屁,我们也能听出是连珠还是独响。师祖吃饭也不须他去喊,因为师祖总是喊师父去给他送饭。师父低音浑厚,中音嘹亮,高音甜美,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了几十年,我最后终于明白,原来做饭是师父一天中除了练功之外唯一可做的事。每做一顿饭,他就完成一个使命,因此心情格外舒畅。
对于自己的嗓音,师父曾说,那是他常年苦练内力所致。这使我和莫二师弟无比钦佩。每天早晨,我和师弟就会被师父喊起来,先背一遍内功心法,再打坐静思。静思时若打了磕睡,就要挨重罚。看得出,师父急于将我们培养成武林高手。师祖很早就不再做掌门了,所以将衡山派发扬光大的重任就落在师父的身上。师父一直苦于衡山派人丁不旺,时不时会下山一趟,渴望遇到几个武学奇材,以便将自己的毕生修为倾囊相授。似乎在他的眼里,我和莫二师弟都不是什么武学奇材,这便我兄弟二人颇为懊恼。但他下山多次,总是空手而归,搞得我们都以为山下已经没有人了。
我觉得“衡山派”这三个字实在冠冕堂皇,天下派别众多,我们这一派肯定数得着。师父说,当年咱衡山派可是兵强马壮。入师门的弟子都要改掉本来的名字,按自己在师兄弟里的排名重取一个入门名字。比如,师祖在师门中排行二十四,他的名字便叫鲁二四。师父排行第十五,所以起名叫孙一五。我问师父,咱们的人都哪去了?师父看着远方,不再回答。
我看得出师父其实一直很寂寞,他下山可能并不是为了找什么武学奇才,而只是为了散散心。莫二师弟在这个看法上与我一致。毕竟,作为一个人,一年365天总是吃米饭喝西红柿鸡蛋卤,都会感到很寂寞。师祖那一代,衡山派有三十六大弟子。师父这一代,衡山派有二十八大弟子。只须看名字便可出来,衡山派是黄鼠狼下崽,一代不如一代,到了我这里,就只有两大弟子了。作为一派之主,师父有一万个理由感到寂寞。只是这种想法我们始终没有在师父那里得到证实。
上山以前的事情,我记得不多,自我记事起,我就住在衡山上。每天早晨推开门,都能看见祝融峰上缭绕的云雾。祝融峰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,那些云雾给了我无穷的想象。练功之余,师父会跟我们讲述祝融峰上的事情,那些故事一直很吸引我。师父说,祝融峰四面都是悬崖,只有将我衡山派的“步云履”练到第七层,才能以三个起纵飞上祝融峰。我问师父,何时才能教我这种神奇的轻功呢?师父说,等你能把米饭煮熟了再说吧。
师父的话令我非常疑惑。在我看来,把米饭煮熟并不难。但听他的语气,这又是件很难的事,难得须尽我一生去领悟和参透。师父所教的内功心法晦涩难懂,我只能死记硬背,如此背了四年,我已经对内功心法烂熟于胸。闲来无事,我会拿着树枝在大门前的土地上默写。我能正着写,倒着写,隔字写,反字写,逢双字写等等。内功心法很长,我从门前写起,一不小心就写到了山脚下。师弟莫二比我大十岁,不过先入师门者为大,他只好屈居第二。他看到我在门前写字,就会像抚摸一枚鲜果一样抚摸着我的头,说:“师兄,咱衡山太大,野兽众多,不要乱跑。”
我觉得我对衡山派的内功心法实在不能再熟了,可是师父一直不开口教我“步云履”的修炼法门。我对师父说,我已经会二十五种默写内功心法的方法了,只要衡山所及,都能找到我默写心法的痕迹,您是不是该教我更高级的武功了?
师父只哼了一下鼻子,恶狠狠地说道:“写,写,谁他娘的让你写了?你以为你要考大学呀?先把米煮熟了再说吧!”
师父的态度令我不满。他只有两个弟子,却没有耐心教下去。我承认我不是他所说的那种武学奇才,但若说我和莫二师弟中有一人是傻子,那肯定不是我。莫二师弟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除了吃饭,别无特长。那篇厚厚的内功心法,他肯定背不下来。而且他“山”、“川”不分,入师门三个月,还一直口称自己是“衡川派”。师父若指望这样的蠢货去继承他的衣钵,还不如大家都散伙下山。
(未完待续)







